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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我告诉过你。"

我看着那个疯子高高举起他的手臂,就像要把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都揽入怀中。


海滩、礁石、他胸前那块狗牌反射着的灼目的日光。他的笑脸,他上扬的眉锋,他耳骨上方掀扬起的金发,他裸露的小麦色皮肤。他像一株狂乱生长的蓬勃毒草,冲我把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告诉过你,我迟早会这么做。"他又重复了一遍:"谁让你不信呢?老东西。"然后他一步一步地向身后退去,沉重的步伐像是被枪管顶住额头的重罪罪犯踏出来的那样。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身后是礁石:凸凹不平的的礁石高高地在水面上方堆砌,形成巨大而陡峭的坡度,又在制高点戛然而止,仿佛被斧子砍断,悬崖一般矗立着。海水猛烈冲击它的根基。他背着身体,向崖际倒着一步步前行。


我看着他。我的脸颊是僵硬的,我的嘴角是虚浮的。我的耳边只有巨大的涛声回荡。我带着麻木不仁的神情看着他那浅薄的叛逆,心脏却像麻风病人的手脚那样抽搐。我亦是叛逆者。


他要跳下去,他要死,他要从死中而生,他在水中燃烧。他要我在空气里干瘪只剩下皮囊里的灰烬。我如果此时叫喊出了他的名字,我们将苟活;我如果任凭他坠落进波塞冬的巨掌,我们将生死相隔,我死而他生。我仿佛是一只漠然的地狱里的蝼蚁,看着人间天神降下的闪电和雷鸣。

"瞧,你直到现在还不相信。"他缓慢但果决、不停顿地踏过砂砾,踏过粗岩。他的球鞋鞋底离他背后的太阳越来越近。海鸥在他的周身盘旋,那是他的教堂里的白鸽。苍风鼓起、翻卷他的夹克。


他大声地说,就像是白头鹰在高空鸣叫:"你蔑视你面前的每一个人,连同他们所有的向往。这包括我。但那都不重要。我很快就会超越你了,你很快就会信了。"

他挨近了石沿。他张开手臂,肆意地朝我扯着嗓子粗鲁地喊叫;"嘿,别忘了我的电话号码!"


他掉下去了,海水像洗碗槽一样吞没了他,吞没一团油污。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我知道他在海底沉浮着,我却毫无办法,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天地一起崩塌、坠落;而我是宇宙外一粒事不关己的灰尘。


在那一刹那,他鲜明地存在于世。


在我的双眼里,他就像一颗急速飞升的弹丸,擦过我的眼前。我总是蔑视他的,然而有一瞬间他使我平视,随即他继续上行着。我此时才低下头,看沙滩上他一排踉跄的脚印如何通向崖顶。阳光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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