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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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了,片段。


如果谁有个容易失忆的男友,那么他一定是天下最倒霉的人之一。阿尔弗雷德当时一定如此想。但我顾不上他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他用力地敲着浴室门。我甚至能模糊地透过湿漉漉的水蒸气看见他把手拢成喇叭,整个人贴在半透明的毛玻璃上:"亚瑟------你洗完了吗?"

"没有!"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而像个九岁的小男孩一样咬牙切齿嚷了回去,声音几乎比阿尔弗雷德的还要大。他真他妈的应该为昨天晚上放纵的快感感到后悔。好吧,我也应该。

等我终于冷静下来,像一个老翁那样,挪着酸痛不堪的腰腿,扣紧了衣扣跌跌撞撞地从浴室蹒跚而出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没能等我坐下就扑了过来,双手举着盘子塞到我的鼻子底下:"你终于出来啦------尝尝英雄的早餐吗?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喜欢它。"

还好他不是想给我一个巨大让人作呕的拥抱,否则我一定没法继续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像立不起来的木棍摔倒在地上。尽管如此我还是往后缩了缩,盯着摆成巨大笑脸的吐司,煎蛋和香肠:"......呃,我希望。那条蛋黄酱......你是想用它来表示你那根翘起来的头发?"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阿尔弗雷德热情地从我背后推搡着我,直到半强迫地把我按在乱糟糟的桌子旁边坐下。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还是把早餐送进了嘴里。它分量十足以至于我几乎想把它吐回盘子里,口感奇异浓郁但丝毫没有值得回味的细腻可言。典型的美国风味。我抽动着食道尽力把它都咽了下去,然后放下叉子正视阿尔弗雷德:"呃,它们,很棒了。"

"嘿,我就知道。"这大概不是我的错觉。阿尔弗雷德头上那根弯曲的蛋黄酱天线一样的金发耷拉了下来,连同他嘴角下撇的痕迹一样从快乐的表情里往外渗透:"你一直都不喜欢它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我有点被吓到了,我努力地眨着眼睛试图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说:"不,它们很好......也许下次可以换一种口味。"

"不,不是那个。"他的镜片后面挂着一种无奈般的神色。尽管我自认为不擅长察言观色,但我突然发觉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就像是个努力装得为并不理想的圣诞礼物开心的小男孩。他一直都像个小男孩:"你忘记了,但我记得。你不喜欢汉堡和可乐,不喜欢美式口音,不喜欢说唱乐和好莱坞电影,不喜欢牛仔和高速公路。很多东西你都不喜欢......那种典型的美国式的东西。"

我不知所措。但我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抓抓那头在他的手心里蓬乱的金发:"但我喜欢,该死的。我有时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会讨厌它们。"他有些难得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几乎是尴尬地抬起头朝我弯着眼睛笑笑:"是这样吗?"

我也许是在同情他,或者因我自己而愧疚,尽管我丝毫不清楚以前的我该是怎样。我只能从阿尔弗雷德的描述里勉强想像那个和我身形相同的奇特轮廓。但我没有办法否认。"...我不知道。"半晌之后我嗫嚅道。我的鼻腔嗅着一股旧物积灰般的死寂气息。我没有办法否认,在我第一眼见到躺在我边上的阿尔弗雷德时,我首先做出的决定是从他身边逃开。

"这就是问题所在,亚瑟。"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尽管失望,但并不意外。他好像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亚瑟•柯克兰。他用那双诚恳的蓝眼睛望着我,有那么一刹那我感到我没有办法不相信他,否则他身上潮水般的气息就要将我全部吞噬:"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们对你都一无所知。就像是一只飞鸟,和深海里的游鱼。我不知道你的家庭和工作,还有你在遇见我之前是如何生活的。"他朝我展开手指,比着某种奇怪的手势:"你就像一张横亘在时间里的纸片,亚瑟。你就在这里,此刻的现在......然后好像会永远这么下去。我不知道残缺的是你的过去,还是我的眼睛。说实在的,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着,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小团冒险。他的神色仿佛一个间谍吐露了情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突然我觉得我缺失的那一个角落成了唯一能证实我存在的东西,至少在阿尔弗雷德眼里是这样。它的重要性好像被无限地放大了,正对着我的面庞。片刻之后阿尔弗雷德温热的手伸过来,拍了拍我发冷的肩。

"我想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我是说英国。"我低声地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别的可以做的事情,至少能凿开某一个封闭的井盖,让黑暗里的我们至少得到一线明朗那样的解放。我的过去就像是不可见的丝线,在莫名里缠绕着阿尔弗雷德。我要找到它,我必须找到它:"也许过去你已经和我去过很多次了,但我想做点什么......你知道,我也不愿意看着一切这样下去。"

"这是个难题,亚瑟。你不会潜水。"阿尔弗雷德说。他大概看见了我因疑惑高抬的眉毛。我试着舒缓一下气氛:"呃,我想我失去记忆前不是一条美人鱼?"说实话,我实际上不完全敢否认这个猜想。

"这可说不准,伙计。你说过你直到上了大学之后仍住在英国------你的记忆没有什么变化?"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我点头之后他掀开桌子上的成堆的杂物,把褶皱丛生的纸张抽出来铺开在我面前。他的动作熟练而带有罕见的犹豫。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就像死盯着缓缓揭开的骰蛊的亡命赌徒。

我深吸一口气,循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看去。经纬线交织成的牢笼下,欧洲西部是一片巨大、空旷的海域,清冷而充盈着无尽的寂寞。我的脊椎里好像有针扎似的溢出海水的咸腥......我晃了晃脑袋,意识到英国不见了。整片土地在我看不到的时候,悄声无息地溶解分散,失去了最后一片形体。

"很久以前英国就不再能算是个完整的国家了。"阿尔弗雷德的开头像是个滑稽简单的童话:"他就像铁达尼号一样载着沉重的历史和没有光的未来沉没了。就在去年,他们宣布英国和他的国土一起正式变成了历史名词。"

我呼吸有些发紧。我抑制不住地想要咳嗽,发抖。我开始头晕......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仿佛我的眼前只剩下海浪,波涛。薄碎的阳光像是穿过晶莹的玻璃牢笼一样坠入水里,我伸出手去抓。但没有用。我在下沉,沉啊沉,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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