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法英相关子博:gentlemaninjail

记忆障碍

*坑了,片段。


“好啦,现在英雄为了拯救可怜的灵魂,来和你讨论上帝了。”阿尔弗雷德不大情愿地合上漫画书,摆出一副精神病医生的架势来。我看着他,故意从鼻腔里发出冷笑。我审视着自己的想法。他是我的医生?听起来真动人。


“你说的倒也没错——做上帝听上去就不怎么样。”阿尔弗雷德评论道。这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他乐于把众生掌握在手心里不自觉地蹂躏然后慷慨大方,布施恩泽。难道人们的赞颂他的圣歌飘到九重天外,不会让自大的神祗喜笑颜开吗?


我耸耸肩膀,掩饰自己的意外:“我还以为喜欢在教堂里摆上你的大理石塑像。”嗯,修女肯定会为那根翘起来的头发伤透脑筋。如果我是个亵渎神灵的小孩子,我保准会揪着它不放。


“喔,这倒挺酷!看不出来你难得也会有个好点子。”如果他是打算装傻来反击我的讽刺,我不得不说他惊喜的大笑表情成功让我感到有点泄气。然后他装得很自然地收敛了一下神色,这一般说明他要说出他准备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话了,一般是咧着嘴的自信阳光的标准表情。


“做自己的上帝就够满足一个人的野心了。”阿尔弗雷德咧着嘴,仿佛马上就要戴上防风镜出征的年轻空军士兵:“不错,我是英雄——可我首先得是个人。”哈,看看,我猜中了。于是我满足地勾起嘴角,也许他会误以为这是我的赞扬:“说得真好,小英雄。哪一部电影?”


“……浑球,亚瑟。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他骂出了声。这一击正中靶心。他带有警示意味地瞪着我,努力地强调我的胜利是他拱手相让所至:“嘿,和英雄斗嘴就那么好玩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于是我换个坐姿交叠了双腿,微笑着点点头。


“轮到你了,亚瑟。”他做了个深呼吸,我猜他是要把咒骂咽到肚子里去,吐出来什么有用些的东西回击我。你的左勾拳,琼斯先生。“上帝还是教徒?”他俯下身,像是眯起眼睛瞄准猎物的白头海雕。


我抬了抬眉毛,大概明白过来他是让我做个选择。人是多么幸福安乐的种族,我想。可谁想要幸福这鬼东西呢?目光短浅和自我陶醉的,涂抹在蛋糕上面那层浅薄的奶油。上帝,喔,工作六天之后被逮捕到王座上,只能傻坐着往下看的倒霉蛋。如果我是耶和华,我压根就不会造出亚当。那就没有这个破问题了。


我张了张嘴。“这简直是‘生存还是死亡’。”我听见自己说,还看见阿尔弗雷德得意地仰起脑袋。我既不是上帝,也不是教徒,我是十恶不赦的魔鬼在被放逐的荒原里穿行时留下的脚印。哪一天魔鬼得到了净化,拍打着洁白的羽翼飞进天堂,脚印也就终结了。我信神吗?


“我赢了,亚瑟。”阿尔弗雷德说。他凑近了一点,我极其清晰地看到他海洋一样的眼睛和皮肤上细小起伏的纹路。他好似是舔了舔嘴唇:“你是个异教徒,是个穿着耶和华的外袍却有撒旦犄角的家伙。嘿,老兄,你最虔诚的信徒的名字叫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很少说这样的话。我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向后收缩着身体,像一头和猎枪对峙的狼一样盯着他。他眉毛向上跳着,仿佛定格住的泛着一种不常有的近乎冷酷的戏谑。我发觉我的心跳加速了,像是狂风里在彤云之下开始抖动的树木。我紧紧地盯着他鼻梁两侧反光的镜片,它们的背后露出一双湛蓝的,海洋一样的眼睛。在海洋的深处,我看见我自己的影子——我在冷笑吗?


阿尔弗雷德突然收回了身子。而我抿着嘴唇,摆着显得麻木而漠然的表情竖直脊背坐在沙发上,而他对我笑着:“嘿,看你那模样。我就知道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帅,是不?”


我的指甲嵌入——不,不是我的掌心——沙发扶手里。“酷毙了,你这头蠢驴。”我骂道,而我脑袋里某一根神经也像脱了力一样,在断绝的边缘松开,坠落了。这个用花言巧语伪造思想深度还以此为乐的自命不凡的骗子。有谁不是骗子呢?


我终于想起来,我提到上帝的原本目的不过是给我的短篇小说做个总结。沉默了一会之后我发现阿尔弗雷德又重新拿起了漫画书,于是我不得不在他重归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前咳嗽一声,告诉他我写完了。


结果他睁大了眼睛,差点把漫画砸到我的头上。


“这就——这就完了?”他一开始先是睁大眼睛,打量着我,试图猜测我有没有撒谎。于是我只好冷漠地回看着他。然后他尖叫一声然后兴奋地丢下了漫画书打直坐起来:“好耶!我还以为你会再歇斯底里起码十次——”


轮到我像对待精神病人一样对待他了。怪我咯?我抬起一侧的眉毛,动了动嘴唇。


好吧,怪我。


那天下午我把那篇笔法生硬的文章寄了出去,晚上就被阿尔弗雷德拖到了快餐店。在他的认知里,打电话订外送是随意慵懒的就餐方式;而蹬着球鞋出去在托盘边上狼吞虎咽则标志着一场重大的盛宴。“专属英雄的至高无上的奖赏——”他排队的时候从后面拍着我的肩膀给我解释,我庆幸不用看他的表情:“行动即胜利!别管有没有被刊出来——这下我勉强承认你也是英雄,亚瑟。”


可明明进到他肚子里的都是一样的油脂。我夹起一根薯条。尽管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我有种奇怪的印象,仿佛我还记得阿尔弗雷德拿这个比喻过我的眉毛的粗细。*对面的阿尔弗雷德在被咬了一半的汉堡后面朝我粲然一笑。


“你不问我写了什么?”我眯着眼睛把薯条送到嘴里。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就说啰。”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我猜他只是为能吃到麦当劳而不是为我终于迈出了自力更生的第一步而高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也觉得高兴起来,仿佛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负责扯着嗓子大喊大笑,而我负责咒骂着交臂看着他。


“嘿,你自从开始写作以来就变得神经兮兮了。”阿尔弗雷德警惕的看着我,含糊不清地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嘟囔。他声称这杯可乐是他早在一星期以前就该喝到的,只不过因为我打翻了它,所以他连着这次的份一起给自己买了两杯。


我只好收起自己的表情,善意地提醒他:“那是我的本性,可乐罐。”


我梦见一个虚浮着灰尘的空间。死气沉沉的灰浊的海洋,我用手去触摸它,于是我苍白的皮肤像是侵入了硫酸一样被腐蚀。我指头上全部的血肉都被侵吞,留下仿佛被烧焦的骨骼,罅口尖利刺人。这里连雷鸣和风雨都没有,只是虚空,没有甜蜜,甚至没有痛苦。虚空,虚空,我的,无尽的窒息的虚空。


然后生命突然开始像滋长的菌落,从阳光的榔头下诞生。有什么在融化,有什么在复苏。


这一定是吃了太多的汉堡害的。我在黑夜里醒来时一身冷汗地这么想。窗帘下漏进来月光。我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而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充斥着暖意喷过来,一股可乐和柠檬水的味道。床单的悉窣声。我觉得额头有些痒,他的气息通过一个吻沾了上来。


我觉得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睛阿尔弗雷德肯定会被吓个半死。但当务之急——该死,我的脸直发热。

评论(1)
热度(10)

©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