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法英相关子博:gentlemaninjail

Mr. Kinky


阿尔弗雷德发誓他会深刻地记得他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这在他的记忆榜单上排名仅次于“布拉金斯基是团垃圾”之后。老鼠从他的脚背上肆无忌惮地窜过去,那些毛茸茸的秽物们总是不偏不倚地踏在他殷红的伤口上。

他一度以为自己得把整条流着脓水的脚锯掉。哈,看,我的脚吐了。妈的。更可气的是他没法踩死它们,溢满脚板的永远不会停止流动的温热血肉。倒不怎么叫人恶心,不过是踩了容易滑倒摔跤。

他朝手掌心吐了口唾沫,抹到眼睛上,抓起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囚服蹭着。它原来大概是橙色的?阿尔弗雷德想。

这衣服的质量烂得没法用语言形容,连搓成绳子越狱都经受不住。呸,这和英雄的体重没有半颗牙的关系。自从他被那个鼻子肿得和马蜂蛰了一样的俄罗斯鬼佬打掉半颗犬齿之后,阿尔弗雷德就格外喜欢这比喻。有种嘲笑自己的意味,但谁说这就不是自信的标记了?

他一屁股在嘎吱作响的床板上坐下。那个面色阴郁的家伙的视线从背后直直射来,阿尔弗雷德感受得一清二楚,简直比他自己身上的臭味还要清楚。

可是他就是不想理那个事多的家伙,所以他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读读气氛?那玩意的用处只比善良大一丁点,意思就是还不如鸡粪。但凡啃了点字母表以上的家伙都是自命不凡,挑三拣四却毫无用处的臭样——

不过在最后一点上柯克兰是个难得的宝贝例外。

柯克兰被丢进来的时候还穿得怪齐整,干干净净扣到领口的衬衫于这个囚室而言简直就像是和平于人类。本来是有些家伙要歌颂它的,结果发现啥都捞不着,于是对着它拳打脚踢大肆嘲笑起来——当初阿尔弗雷德也是这么干的。

“黄毛小子,”柯克兰制住他的手腕把他摁在大块掉粉的灰墙上,咧着嘴将眉毛高高地挑起来:“你还得再喝几年奶。去找头奶牛试试,小心别被踹得哭了鼻子。”

那墙凸凹不平,紧贴着不舒服得很。阿尔弗雷德没吭声,近距离地盯着柯克兰的绿森森的眼睛里,苍白的皮肤在打斗里沾上伤痕一般可怖的肮脏痕迹。他没见过野生的活狼,不知道那玩意有没有柯克兰可怕。

柯克兰的鼻尖又压紧了一点,阿尔弗雷德还是没说话。

但他动了动嘴唇,然后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稀哒哒湿乎乎地黏在柯克兰的两根眉毛中间。

看起来就和超粗的薯条夹着一团番茄酱一样可笑。阿尔弗雷德吧嗒两下嘴唇。妈的,不就是被打一顿吗,还真当谁怕了这老家伙。

结果柯克兰定在那里也不动了,阿尔弗雷德差点以为自己的唾沫有魔法,能把人变成硬邦邦的石头。

天大的笑话。阿尔弗雷德仰起脑袋让眼镜滑正,脖颈全无防备地随着下巴的扬起坦荡地露出来,带着新鲜的汗液和陈旧的污渍,就好像是地下街那些妆容浓艳的妓女们敞开火热的胸怀。

这时亚瑟柯克兰噗嗤低低笑出来。他埋头,狮子鬃毛一样的金发垂落下来,肩膀仿佛咳嗽一样微微抖动。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老女巫一样阴阳怪气,但是艾米莉准会觉得这老家伙嘲讽一般的神情和柠檬汽水似的帅气。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的姐姐一贯喜欢这样的家伙和与这家伙一样的比喻。但阿尔弗雷德不是艾米莉,他只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这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羞辱傻了,从此他就得和神经病住一起。

柯克兰很快抬起头,他松开了扣住阿尔弗雷德手腕的指头。看不出来这家伙劲还不小,阿尔弗雷德只觉得手腕像是穿了好几天镣铐一样疼痛难忍,没准过几天会起淤青。

柯克兰的嘴角像是被刀的割开一样扯成让人不舒服的弧度,眼睛里的笑意和善得一如阿尔弗雷德的外公,那个在他三岁时把他绑在火上BBQ的疯子老人:

“小英雄。”他这么叫他:“你真是个小英雄。”


柯克兰是个作家。

至少,他被抓到这个鬼地方之前是的。

这点着实让阿尔弗雷德吃惊不小。他以为作家都是带着金丝边眼镜,说三句话必定就会咳嗽一声显示出他的假正经,一面缩头缩脑一面无病呻吟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厌恶一切肚子里装着墨水的东西,包括墨水瓶和钢笔。作家排在这份名单的前三,第一和第二分别是官员和学者。

“thoughtcrime*。”柯克兰嘴里蹦出来一个怪里怪气的词。他眯着眼睛,不耐烦地咂着嘴,趿着那双被油黑黏腻的污水染得发亮的尖头皮鞋踱来踱去,像个紊乱的机器人,不时还停下来狠劲地踹一脚墙壁。过会狱警就要来把柵杆锤得砰砰作响,要求他少给他们添麻烦,老老实实坐下来。

所有犯了烟瘾却又无计可施的人都会焦躁不安,阿尔弗雷德想起他的老爹当初也是这鬼模样。在一个月之后,老头就开始把他婆娘和他的两头崽子——这是他自己的称呼——当墙壁使了。

“这他妈是啥?”阿尔弗雷德厌恶这些鬼词到了顶点。他不快地揪了一把比自己的衣服还破的床单,想象这是柯克兰的头发:“少惹点麻烦,我一会帮你去隔壁要几片叶子嚼就是了。”

“一个可笑的老词。”柯克兰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斜斜挑起他一侧的眉毛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我的书让一群蛆感到恐惧了,所以他们要把我腐烂的血肉啃噬干净。说来也奇怪,他们居然把人的言行和思想画上等号。”    

阿尔弗雷德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他对那些毫无兴趣。他更关心的不是压在他们头上的蛆虫,而是现在爬在他腿窝里的隐隐约约的让他发痒的那几只。但阿尔弗雷德有那么一小会连那些都忘了。

他的呼吸像是卡住的鼓风机停了一小会。感叹造物主的英明,柯克兰那嵌在苍白皮肤上两对眉毛和深邃而锐利的绿眼睛天生就是为了这个表情而生的。这意思就是,这个表情的柯克兰比大把钞票还要赏心悦目。

没准柯克兰以前还是个上流阶层的人物,阿尔弗雷德带点嘲笑地幻想着,带着斯文败类的面具和玩世不恭的冷漠眼神出入于宴会酒席的柯克兰公子。瞧他那翘上天的尖鼻子,自命不凡,挑三拣四。

柯克兰一定是看穿了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他勾起嘴角,脚尖利索地蹬地转身,朝他假模假样地欠了欠身:“感激不尽。”

“真他妈人模狗样。”阿尔弗雷德吐了口唾沫。

柯克兰反而被逗笑了,愉悦地弯起眼睛。他似乎很喜欢被这么叫。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他真不知道柯克兰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狗屁玩意。有知识的人都是这样,他咀嚼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深以为然。

柯克兰在这方面的毛病和阿尔弗雷德想象里的不太一样,但归根结底都是花花肠子多。他在这儿住到了现在,除了他自己,没有哪个活物知道他的名字。也许有哪只耗子曾经听柯克兰说梦话的时候念叨过。

“我把我的名字卖给了下水道里的魔鬼。”阿尔弗雷德问及他的名字时,他像是刚从阴沟里爬上来一样阴惨惨地冷笑着:”你是人类。叫我的姓,柯克兰。“


“好小子!”基尔伯特睁大眼睛,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柯克兰有种!”阿尔弗雷德从沙哑但响亮的声音里听出来他是大笑着的。这个牢房的光线比阿尔弗雷德自己的那个还要糟糕些,他的红眼睛在黑暗里仿佛燃烧着。

“瞎扯什么,你见都没见过他。”阿尔弗雷德说。他刚刚和这些和自己一样臭烘烘的邻居们说过柯克兰的thoughtcrime:“你还能从他的脚步里听出来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那些蛆啊、绞索啊、萝卜撕皮儿啊那些鬼玩意不成?”

“嘿,是罗伯斯庇尔*!”弗朗西斯详作愤怒地插嘴。这是阿尔弗雷德在这里见过的唯一一个身上没有臭味的家伙,甚至比狱卒都好闻些,天知道为什么。嗯,不过这也挺寻常啦。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膀。监狱里甚至是一只苍蝇都有些秘密,包括他自己。

弗朗西斯不轻不重地拍上阿尔弗雷德的脑袋,试图听听是不是空心的:“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Kirky脾气那么糟糕了。”

“Kinky**?”安东尼奥的英语说的不怎么熟练。这倒霉的家伙显然没能听出来滥用昵称的弗朗西斯的新发明。而始作俑者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呣,这词于他就和白葡萄酒于海鲜一样相配。“

阿尔弗雷德觉得除了弗朗西斯本人以外没人听得懂这句比喻,他有点怀疑这是弗朗西斯瞎扯的。”Kirky的脾气就没有好过。“他学着那个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不伦不类的称呼,决定暂时不去计较那件事,”拜托,压根没人想象得出来柯克兰脾气好的样子。“

“听你说起来真糟糕。“安东尼奥捂住肩膀做了个毛骨悚然的表情。

基尔伯特嗤笑起来,用脚踹了踹阿尔弗雷德。“你该回去了,伙计。不然我要是柯克兰,准会把你骂的狗血淋头。”他又擅自从弗朗西斯的私藏里抓了一把烟叶塞进阿尔弗雷德裤兜里,“代本大爷向柯克兰问好。”

于是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拖着发疼的腿重新钻进了稻草底下腐臭味甚为浓烈的那个小坑。他手脚并用地摸索着前行。妈的,柯克兰有本事就自己爬过来讨叶子试试,看看他出来的时候头上顶了多少黑漆漆绿兮兮的膏糊糊。

弗朗西斯跟狱卒的关系特别好——他和谁的关系都好,除了柯克兰,柯克兰跟谁的关系都不好——所以他经常能靠着不知道什么门路搞到不少小玩意。烟草啊,酒精饮料啊,刮胡子刀啊什么的。住在这儿的人大多也就这点可怜的需求,所以有几个知道弗朗西斯的就会跑来找他讨点杂碎。

弗朗西斯大多时候是要求以物易物,心情好了就会散播恩泽。阿尔弗雷德喜欢他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不像柯克兰一样是个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在阿尔弗雷德第三次钻过不知道哪个企图越狱挖错方向的白痴挖的洞去找他要治腿伤的药时,弗朗西斯就大度地微笑着揽过他的肩膀,以阿尔弗雷德的发色瞳色都和他一样为由把他要的东西白送出去了。

柯克兰对此只是从喉咙里咕噜着发出刻薄的笑声:“这狗窝不比外面糟多少,也不比外面好多少,一样都是手握权势的弄臣和哈巴狗结成的网。”

阿尔弗雷德已经放弃听懂柯克兰说的每一句话,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了这地方是狗窝,那他自己也和畜生差不了多少。可他还不是靠着英雄累死累活弄来的烟叶过日子——

阿尔弗雷德双手扒住地板一用力探出头来,往上冲着柯克兰骂道:“你的烟来了,别他妈再跺那倒霉的地板——我脑袋上都是被你脚底踹下来的鬼东西——阿嚏!”

他才不管他的鼻涕口水有没有粘到柯克兰裤子上。

 

 


**Kinky和Kirky有点相似。前者是古怪变态之意,后者是弗朗西斯生造的给Kirkland的昵称。


评论(15)
热度(26)

©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