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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知道,艾米丽几乎每一个,每一个晚上都会做梦。

 

有的时候是关于深水,从起伏的波浪和泡沫里透进来的阳光,被展开、拉长,变的薄而透明。就仿佛是轻柔而晶莹的蝉翼。

 

有的时候又是关于游乐场。像是黑白胶片一圈圈地转动的摩天轮,白鸽在指尖停驻,巨大的帐篷像一只安静蛰伏的狼蛛。

 

艾米丽习惯于在想起来的时候,对罗莎讲这些梦境。有时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例如书中的生命之树和射击游戏里奔跑的丧尸。有的时候是一些零散的场景,比如白云之上的喷泉有着金色的泉眼。

 

她天生就有讲故事的权利。罗莎自己就只会把故事讲得干瘪而无法突出重点,她的嗓音太僵硬,表情和手势也没有感染力。艾米丽不一样。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红色的帷幕就在你的面前拉开。罗莎根本无暇思及她是否有做作的嫌疑,因为艾米丽的世界太过美丽。

 

艾米丽的世界不一定是饱满的,但一定和潘多拉魔盒里缓缓升起的希望那样明亮。即使被埋进了树根角落里,也会有莹莹的光亮照得树荫都失去了形状。

 

她们有一段时间,相互间的距离很远。罗莎在被湖区的砖墙和纤小的花朵旁,等待着细雨被阳光沥干;艾米丽在波士顿公共绿地的青草间,手插在口袋里踢踏着小小的石子。


她们偶尔通信的时候,罗莎看着屏幕上一大串的大写和惊叹号,觉得艾米丽的生命应该是就在眼前的,但是却和月亮一样遥远。她看着艾米丽的相片,也觉得不快。照片比艾米丽的梦境还要寂静无声。

 

她拨了个艾米丽的电话号码。他们之间有时差,艾米丽正准备睡觉,声音里少见地带着困倦。罗莎想起来她们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数着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星座,直到艾米丽说着梦话沉沉地缩进被子里,忍不住笑了。

 

“我做梦了。”罗莎说:‘嗯,很难得的。我一般都会睡得和死掉了一样。“

 

”喔,好啊——你别瞎说就更好了,哈啊。”艾米丽打了个哈欠:“什么梦?”

 

“我梦见你在纽约市林立的高楼和车水马龙里穿来穿去,端着一挺机枪。我跟在你身后,背包里装着拯救世界的疫苗。我们是特使搭档,要护送疫苗穿越大半个地球拯救世界。“

 

”真酷。我们一起拯救世界啦。“

 

”是啊。我们一起。“

 

罗莎想过和艾米丽在一起做很多事。不止是保护整个地球,还有作为海军和飞行员。艾米丽和其他的士兵们打趣,繁星融化在她飞扬的金发上。第二天早晨她意气风发地扣上飞行眼镜从甲板起飞,罗莎自己坐在舰船驾驶舱里,在听见轰鸣声时轻轻抬一抬眼睛。

 

还有的时候,罗莎想过自己是一只知更鸟,而艾米丽是一片树叶。大风吹过或者大雨滂沱时,罗莎就停在艾米丽身边的树枝上,听着艾米丽的声音。秋天到了,树叶落在地上,知更鸟在寒冬里也沉睡过去。

 

其实,她们一起已经做过了不少的事情。比如讨论男生,艾米丽总是和那个高高大大的伊万吵起来;而罗莎虽然觉得弗朗西斯有些奇怪,但其实也还算可爱。她们聊的话题一般都和感情无关,因为罗莎小学的时候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艾米丽的表弟马修,现在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喉咙掐住。

 

再比如,一起唱一首歌。至少,是一起准备唱一首歌。罗莎很讨厌歌手吐字粗鲁的美国口音,而且她的嗓子也不足以唱出嘶吼似的声音,所以她否定了艾米丽选的歌曲。然而罗莎把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歌放给艾米丽听时,还没有放到三分之一,艾米丽就不耐烦地摊在椅子上抱怨罗莎没有一点激情。


还有,就是坐在机场吃同一块披萨饼。那是艾米丽登上飞往波士顿班机的前两个小时。她们一边把披萨上芝士牵起的丝拉得很长,一边数那些来来往往的鞋子究竟有多少双。她们数了五百十二双,其中有十三双赤脚、十四双紫色的毛绒绒的厚拖鞋。


艾米丽在海关门口转身向罗莎挥一挥手开始算起,她们已经有一年没有见面了。


罗莎每天晚上入睡前不会计算艾米丽走了多少个日子。她甚至不会刻意去想。然而有时她看见一个星星形状的发卡,就会顺理成章地买下来。等她走在路上,把晶莹的发卡托在掌心里轻轻转动,看它反射太阳光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艾米丽已经不在这里了。


罗莎常常会感到孤独。于是她骑着单车,脖子上挂着耳机,在树荫下沿着湖一圈圈前行。湖畔松软的泥土旁停着掉漆的天鹅船,脖颈低垂,翅膀展开。她扯散自己留了很久的绸缎一样的长发,让它扬起来。


等骑累了,她往往也就忘掉了寂寞。那时太阳多半正要下落,在长长浓浓的余晖下,罗莎带上耳机,用轻柔的鼻音哼着艾米丽喜欢的歌曲,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影子陪伴着她。


艾米丽不在她身边的时间里,罗莎尝试着在睡前一遍又一遍地听一首歌,让自己晚上能够做梦。久了之后,她发现自己也能够跟着唱。就像艾米丽以前做的那样。


她甚至在侧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对自己说话,从她们最小最小甚至记不清初遇的时候对自己讲起,一直到故事里的钟声和现实合拍。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悦耳起来。她在黑暗里愣了很久。


罗莎摸索着站起来。她穿着碎花睡裙赤脚走到阳台上,环视整个世界。逐渐地,她开始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栏杆,合着沉默的旋律唱歌。每一颗头顶的星辰,都是一个大西洋沿岸的灯塔,告诉黑夜里的水手,他们的歌声该飘往何方。


也许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等待。但罗莎有一天终于做了梦。艾米丽朝她走来,偏了偏脑袋,朝她展开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笑容。艾米丽捏了捏她的脸,有点轻微的疼痛。


“你还在等什么,罗莎?“


”走吧,如果我们再不出发,一起去拯救世界,全世界都会恨死我们了。“


-Fin.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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